中文裡的「基督教」,其實不是基督教。

台灣語境中的「基督教」,其定義有明顯的模糊性,很值得先說清楚。

最近的世界局勢,讓許多人重新閱讀並思考:美國究竟是怎麼成為世界強國的?而在各種論述中,一個常被拿出來激辯的核心問題就是:基督信仰到底是不是美國成為世界強國的關鍵因素?

這個問題很大,每個人的答案也不同。但要用中文深入思考這題之前,先搞清楚「基督教到底包不包含天主教」,還是「兩者是平行的不同派別」,就非常重要。名詞定義清晰,後續的討論才有立足點。

在中文語境中,大眾口中的「基督教」往往是拿來跟「天主教」對立並列的,專指宗教改革後的「基督新教(Protestantism)」

像是彰基、馬偕、新樓等醫院,背後淵源都是基督新教的教派;即使招牌上寫著「基督教醫院」,本質上仍只是基督宗教裡的一個分支。

若回歸本意,把基督教解讀為「信基督的宗教」,也就是英文的 Christianity(或指稱 Christian 這群信徒),它其實不該與天主教對立,而是一個大集合,底下涵蓋了天主教、東正教,以及大家口語常說的基督教(基督新教)

正因日常太習慣把「基督教」與「新教」畫上等號,閱讀與討論時經常出現定義漂移。當我們想理解世界歷史與宗教脈絡時,這個名詞混淆便成了一個長期存在卻極易被忽略的陷阱。

因此在寫作或論述需要刻意區分時,我通常會用「基督宗教」代表廣義全體,用「基督新教」指稱狹義分支,定義才會精準。

順帶聊聊「天主教」這個中文名稱是怎麼來的。

天主教的英文是 Catholicism(源自 Catholic),希臘字根的原意是「普世的」,也就是為全人類準備的宗教。當一個體系要容納全世界的所有人時,組織、架構與精神領袖就不可或缺。這正是為什麼天主教擁有教宗、各級主教等階層分明的中央化體制

明末清初天主教耶穌會士傳入中國時,習慣了這種由上而下的思維模式,為了翻譯 Catholic,他們借用中國古籍中的「天主」一詞,既具備至高無上的尊崇感,也符合自上而下的權威架構。

然而這套策略在東方帝國卻踢到了鐵板:皇帝自命為代天行道的「天子」,但天主教背後卻有一個遠在羅馬、宣稱權威高於世俗君王的教廷體系。隨後爆發禁止信徒祭祖的「中國禮儀之爭」,徹底踩到了皇權與儒家倫理的紅線,激怒了康熙皇帝,這條原本想由上而下打通朝廷高層的路徑,最終遭到封禁。

在台灣這邊,當大航海時代的菲律賓、澳門被殖民政權納入天主教版圖時,北台灣短暫引入天主教的西班牙人隨後被荷蘭人驅逐,天主教在初期並未能扎根普及。

直到十九世紀中葉台灣開港,天主教與新教相繼重返島嶼,但基督新教憑藉廣設現代西醫醫院、引進新式學校,以及推行白話字聖經深入大街小巷,與平民百姓產生了極深的情感與生活連結。正是這批令人敬佩的傳教士深耕基層,讓台灣社會對「基督教(新教)」留下了鮮明而深刻的第一印象,也奠定了日後台灣人將新教直接簡稱為基督教的語境。

正因這段傳播路徑的差異,台灣各教派如今的分佈比例,與世界現況大不相同。

我們最熟悉的往往是新教體系,其次是天主教。透過大家小時候念過的天主教幼稚園、輔仁大學與輔仁醫院,以及前副總統陳建仁的耶路撒冷聖墓騎士身分,台灣人對天主教多少還算略懂略懂。

相對之下,東正教在台灣就極為罕見。這背後同樣是大航海時代的歷史軌跡。

信奉東正教的國家多半位於東歐,不僅在大航海時代的遠洋競逐中參與度極低,冷戰時期又多被劃入鐵幕另一側,自然少有機會跨足東亞。台灣歷史上最有名的東正教信徒,大概就是蔣經國的俄籍夫人蔣方良

這正是閱讀最迷人的地方:如果只靠個人的生活經驗去感知世界,得出的視角往往受限而不自知。甚至連語言本身,都可能模糊掉我們的思考清晰度,使推論變得混亂。

透過閱讀,我們能看清世界運作的真實骨架,把自己的立足點看得更清晰,也明白自身的認知侷限。當你對未來還懷抱願景時,擁有這樣宏觀而立體的格局,做長時間的大決策時,勝率自然更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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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30 個 QA 帶你了解世界局勢》/ 聯經出版 / 與聯經出版合作分享

封面圖:《30個QA帶你了解世界局勢》Q10 內頁,基督教三大教派的歷史;紅字與螢光為作者標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