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兩年，我開始回顧自己出社會到現在的重要轉折點。忽然發現，不管是決定深耕特定領域、擔任主管、或出來創業的那些時刻，當時的我，往往無法用言語或文字，把「為什麼要這樣決定」完整說清楚。

但是，十幾年後的我卻可以，還能說得很明白，甚至跟有興趣問我意見的年輕朋友分享。當年那些說不清楚的困境與煩悶感，以及隱約感覺到的解法與出路，如今都能講得很清楚。

但在那個當下的我，是真的不行。

幸運的是，當時的我並沒有因為「還說不清楚」，就停在原地，而是繼續把人生往我想要、也會覺得值得的方向推進。

正因為我有自覺：在口語表達與文字寫作上，我算是相對流暢的人。如果連我遇到人生轉折點時，都必須很依賴直覺，還要等十幾年，語言與說理能力才追得上那些決定的本質，那麼，我們的孩子一定也是。

家長跟孩子，一定會有意見不同的時候；一定會遇到「我們覺得應該怎樣，但孩子為什麼就是不聽」的時候。

我們常以為，只要把道理講清楚，他們就會懂、就會照做。但我們也可能忽略了：有些時候，他們的直覺是對的，甚至是當下最適合他們的選擇。只是年紀還小的孩子，講不贏我們這些大人。

那個直覺，可能來自對未來的評估，可能來自對學校作業與考試的資源分配，也可能是對人際關係、甚至對危險人事物的警覺。

因為孩子講不贏，所以大人就把他們的反應，視作反叛、抵抗、陽奉陰違，或是在鬧彆扭。

太太跟我本來就很重視溝通，但這兩年，我們更刻意去觀察孩子的反應與直覺。

如果我們給了建議、講了道理，他們聽到了，但仍不去做，我們就再把考量說最後一次，然後依然尊重他們。

有時候，孩子就是得在自己的人生裡體驗過，才會真的學會。但很多時候，他們對自己生命狀態的判斷，其實比我們更清楚。

孩子覺得自己準備得差不多了，那很可能就是差不多了。孩子覺得還要再練習幾次，那多半就是還需要再練習。

我的這些理解，跟《我的話語，我的未來》這本書的書寫動機很相似。

能把感受用話語表達出來，是幸運且少數的。言語與文字是有限的，是人類自主意識的高階能力，但不該被當成理所當然，更不該成為唯一的評估指標。

我們的感官與身體，早就吸收並評估了環境中的各種經驗與刺激。那些彆扭、那些反抗、那些困頓、那些「非做不可」的衝動，往往都有原因。只是要等到能用文字或言語把它說清楚，有時可能需要十幾年。

而在當下，愛、包容、支持、陪伴，往往更重要。強制、批評、否定，則可能是最糟糕的選項。

當然，不是孩子想要什麼，我們都能做到。但在可行的範圍內，和孩子一起討論出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作法，讓雙方都少一點遺憾，這樣就很棒了。

《我的話語，我的未來》是一本小書，每個主題都短短的，但每篇都很引發思考。

看多了網路上的 AI 長文，如果你也想讀一些精鍊、卻能直指人心的文字，而且主題跟中年、跟教養都貼近，我會推薦你看看這本書。

每一篇的長度，是那種停車接小孩時，五分鐘就能讀完，並掩卷深思的短篇。

我的話語，我的未來 / 麥田

封面圖：《我的話語，我的未來》內頁，麥田出版；螢光與手寫註記為閱讀時所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