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以為的鼓勵，對孩子或許是打擊

我們以為的鼓勵，對孩子或許是打擊。

第一名的焦慮

一個朋友私下跟我說他孩子的故事。這孩子從幼稚園就展現出學習天賦，爸媽也用心幫他擠進口碑極佳的明星小學，遇到一位在升學上評價很高的導師。

孩子進了班級，成績穩坐第一。但或許老師抱著「好還要更好、不能讓優秀孩子驕傲」的心態，每次考完試，給予的不是肯定，而是不斷叮嚀：「如果你這科再多讀一點就更好了」、「如果你計算時不要粗心、把這幾分抓下來，那才是真的厲害」。

老師的出發點或許是好意，但孩子接收到的訊號卻是：無論我怎麼拚，好像永遠都達不到大人的標準。孩子被訓練成只對微小的失誤耿耿於懷，卻看不見自己已經拿下的 98% 成功。

即使考了第一名，交卷那一刻浮現的不是成就感，而是焦慮。這次又會被挑出什麼毛病？

日積月累下來，孩子開始出現身心症狀，成績也逐步下滑。因為他覺得，不管付出多少努力，在大人的眼裡，始終都是「不夠好」。

幸運的是，他有一位願意相信他、接納他的媽媽，家庭條件也剛好能配合。最後他們決定轉為自學，讓孩子跳出那個評價框架，重新摸索自己在人生路上想怎麼走。

黃仁勳說的，Once you've been raised by Asian parents, you need therapy for life. 「被亞洲父母養大，一輩子需要心理治療。」雖然帶點自嘲與黑色幽默，講的就是這種「永遠不夠好」的跨世代集體創傷。

我能理解過去的父母為什麼總習慣用極高標準逼孩子。在我們成長的封閉時代，聯考幾乎是唯一能翻轉人生的資源分配管道，如果沒搭上這班車，大家對未來都充滿不安全感。當年國立與私立大學的學費天差地別，熱門科系與一般科系的就業出路更是差異巨大。

雖然這些現實如今依然部分存在，但跟三十年前相比，現在的社會選擇更多元，生存與發展的方式更加寬廣，基礎的社會安全網也比過去健全許多。人不再容易因為一場意外或生病就徹底一無所有，社會上相互支持的善意與韌性依然都在。

沒有任何一個孩子一出生就擁有鋼鐵般的心智，能日復一日把那些微小、細碎、綿延不斷的挑剔，全部轉化為向前的動力。長期的挑剔，只會慢慢磨損孩子的內在自信。

沒有人能夠永遠考一百分。當孩子拿著成績單回家時，記得先肯定他已經拿到的部分，肯定他這段時間為了學習所付出的專注與努力。

接著，再問問他自己的感受，聽聽他自己的規劃，如果他已經很自責，已經在思考怎麼變得更強，我們就少說兩句，專注在聽出「他需要的資源跟支持是什麼？」然後提供就好。

我們不需要總是走在孩子前面、硬把他拉到自己設定的高度。（那往往是我們自己人生的遺憾補償）

而該是孩子走在前面，我們走在左後方（如果你慣用右手的話。如果慣用左手就右後方 😂），給他足夠的鼓勵與支持，也隨時準備在受挫停滯時接住。

畢竟，總有一天，他必須學會站在自己人生道路的最前方往前走，而那個成年時刻的來臨，其實比我們想像得都要快。

《允許不完美的勇氣》 / 天下雜誌出版 / 與天下雜誌出版合作分享

封面圖：《允許不完美的勇氣》內頁，天下雜誌出版；螢光與手寫註記為閱讀時所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