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 月 15 日,《華爾街日報》獨家報導:因為烏克蘭與伊朗戰事持續消耗庫存,五角大廈開始接觸通用汽車與福特,探詢能否把部分工廠產能,轉移到彈藥與軍事裝備生產。
這則新聞很有意思,因為它觸及了一個和平年代比較少被討論的事情:汽車工業的戰略重要性。
在軍事工業與民間工業的交界,存在一個「平戰轉換」很快的灰色地帶,汽車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。
原因不難理解。汽車工業天生具備幾個特性:大規模精密金屬加工、引擎與動力系統製造、全國性供應鏈調度能力、以及大量生產的管理能力。這些能力,軍用與民用高度重疊。
坦克需要引擎,飛機需要金屬衝壓,彈藥需要精密加工——汽車廠都有。
一旦戰時動員,汽車廠是最快可以轉產的民間工業資產。
這不是新概念。
1940 年 12 月 29 日,美國都還沒有正式參戰(那是 1941 年 12 月的事),羅斯福總統就在廣播裡宣告:「我們必須成為民主的偉大兵工廠。」開戰前約 11 個月,動員就已經開始。
福特在密西根州蓋起了轟炸機工廠,把汽車生產線直接搬進去。到 1944 年,這座工廠的生產速度達到每小時一架 B-24 轟炸機。整個二戰,福特在這裡造了 8,685 架。
日產 Nissan 更早動員。1937 年,成立滿洲汽車製造公司,專門為日本陸軍生產軍用卡車,戰時日產 75% 都在做卡車。戰後,日產回到日本,繼續成為日本汽車工業的主力之一。
三菱戰前的近 200 家子公司,飛機、戰艦、坦克通吃。三菱設計的零式戰機,二戰期間共生產超過 10,000 架。戰後財閥被解散,但能力沒有消失。今天的三菱重工負責 F-2 戰鬥機製造(與洛克希德馬丁合作,外號「Viper Zero」,致敬零式),名古屋設有 F-35 最終組裝廠,是全球第三座。
韓國走的是另一條路,但邏輯一樣。
朴正熙 1973 年推動重化工業政策,汽車業列入六大戰略產業,政府給保護,但附帶逐年嚴格的條件:要有能力出口賣到全世界,在國際市場活下來,才算真正有競爭力。
最後完全通過考驗活到今天的是 Hyundai 現代。1975 年 Pony 上市,韓國第一台自主設計整車,1976 年開始出口。今天的現代集團也負責生產 K1 與 K2 黑豹坦克,K2 已經外銷:波蘭 2022 年簽下近千輛採購合約,是近年最大的單一坦克採購案之一。一家集團,同時賣消費者轎車,也賣各國軍隊坦克。
台灣的故事就非常可惜。
蔣介石與蔣經國,給了幾個人做汽車特許,但沒有規訓,沒有出口要求,沒有逼著產業走出去。幾十年下來,台灣的汽車工業停留在授權組裝,始終沒有建立起完整的自主設計與製造能力。裕隆 1986 年嘗試過自研整車(飛羚 101),最後失敗停產。
缺乏大量汽車工業的人才與供應鏈縱深,台灣就缺少進入重型軍工的關鍵入門。做不了坦克,做不了戰機,加上國際情勢特殊,被中國惡搞,沒有人敢賣我們重型軍事裝備,跟美國大量採購是現在唯一的生存選項。
所以,立法院的藍白多數,惡意阻擋對美國防採購,美其言為省錢,本質上是替台灣人自掘墳墓。
川普政府開始接觸汽車工業,這個新聞對我們台灣人的意義大致是這樣。戰爭,並不是太遠。